无法拒绝

　　　——浅谈普契尼歌剧中的男高音

   尽管至今仍有许多的评论家对普契尼的作品不以为然，但作为一代伟大的歌剧作曲家，吉亚科摩·普契尼的作品仍然是流芳百世，为歌剧迷所津津乐道奉为经典的。在西方的歌剧演出季，他与多尼采蒂、威尔第、瓦格纳、莫扎特的作品往往被称作“票房的保证”。普契尼一生的作品不算多，但从他的第一部作品《群妖围舞》到他的成名作《玛侬·莱斯科》直至他未完成的最后一部作品《图兰多》，我们可以看出一个显著的特点，在其十二部歌剧中，大多数作品的剧情是以女高音角色的命运作为主要线索而展开的。咪咪、托斯卡、乔乔桑等角色久演不衰，她们留下的咏叹调《人们叫我咪咪》、《为艺术、为爱情》、《晴朗的一天》也是众多女高音歌唱家的保留曲目。

   普契尼歌剧中女高音的地位毋庸置疑，但普契尼歌剧的精彩之处在于他作品中的男高音角色也都能绽放出绚丽的华彩乐章。鲁道夫、卡拉夫、卡瓦拉多西等角色一直是众多男高音歌唱家所难以割舍的，其中的咏叹调也是为他们所极度推崇的。

   古典乐坛评论界对普契尼最成功作品的评议从未停止过，但评论家们通常会达成这样的共识，即把《艺术家的生涯》、《托斯卡》、《蝴蝶夫人》称为普契尼的“三大杰作”，也有把《图兰多》加入并称为“四大歌剧”，所以我就主要谈谈这四部歌剧中男高音。

一、   艺术家的生涯——鲁道夫

   鲁道夫是一个纯粹的抒情男高音角色，很考验演员的演出技巧和演唱技巧。甚至许多歌剧大赛给获胜者的奖品就是一次演出《艺术家的生涯》的机会。应该说整出戏最出彩的地方就是在第一幕的最后阶段。鲁道夫在帮咪咪找钥匙时玩了一个小把戏，顺势握住了咪咪的手，然后唱出了著名的咏叹调《冰凉的小手》。一开始，鲁道夫借帮咪咪暖手的机会让她坐了下来，旋即便开始讲到自己的身世，然后表达出自己的爱意。

   要唱完《冰凉的小手》不难，但要唱好它很难，倒不是仅仅因为它的 C³，更是难在如何整体把握好这段咏叹调，特别是在各段对气息的运用，感情的表达，声音的控制必须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所以，一般的男高音不敢轻易尝试《冰凉的小手》，但《冰凉的小手》往往是许多男高音踏入歌剧舞台的试金石，也是许多男高音歌唱家的保留曲目。在咪咪回答鲁道夫的咏叹调《人们叫我咪咪》后，两人又有一段二重唱《噢，温柔的女郎》，这段二重唱的旋律也是非常优美，十分有普契尼的特点，鲁道夫甚至让咪咪唱出了他《冰凉的小手》里的曲调。演唱这首二重唱时，男高音的感情要较《冰凉的小手》更进一步。最后两人高唱“Amore”这一句是比较难处理的，既要控制好自己的声线又要注意与女高音的和谐，最后一个 C³又十分考验气息。有些男高音会对原曲进行处理，把第一句“Amore”中的A²处理到F²，在第二句“Amore”中，把 C³降至G²，这样既能更好地与女高音形成和声，又能避免高音上可能出现的不足，多明戈在与卡巴耶合作的《艺术家的生涯》中就采取了这样的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同样，在后几幕中，鲁道夫也屡屡有精彩表现，对着已去世的咪咪的高呼也有着普契尼作品一贯的悲情主义色彩。应该说，男高音在整出戏的演绎是很有挑战性的，正因为如此，《艺术家的生涯》是众多男高音最青睐的作品之一。我们现在接触最多的无疑是帕瓦罗蒂版本，的确，帕瓦罗蒂对整部戏的把握是相当出色的，尤其是《冰凉的小手》以及二重唱仿佛给我们留下了帕氏烙印。但演的人多了，经典的也就多了。有着漂亮的金属般穿透力声音的比约林、美国著名男高音歌唱家兰扎等对此剧的表演都是信手拈来；当年卡雷拉斯在《艺术家的生涯》中塑造了被人们称为“最匹配的鲁道夫”；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多明戈的声音赋予了鲁道夫一层华丽；而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新生代男高音歌唱家何塞库拉、阿兰尼亚等对《艺术家的生涯》也是情有独钟；有着美丽嗓音的波切利也总喜欢唱响《冰凉的小手》。无论是现场版的歌剧ＣＤ，还是男高音们的专辑，无数种版本的《冰凉的小手》总是给人带来完美的听觉享受。

二、   托斯卡——卡瓦拉多西

   帕瓦罗蒂曾经说过，马利奥·卡瓦拉多西是他最喜欢的角色之一。的确，从他计划退休前的最后一场歌剧演出是《托斯卡》中可见一斑。同鲁道夫一样，卡瓦拉多西也是一个抒情男高音角色。这出戏中表演者光有出色的嗓音是不够的，只是站在台上唱着优美的咏叹调显然不能表现出普契尼在这部歌剧中处理戏剧与音乐的统一上所拥有的独特个性，还需要演唱者有相当的戏剧表演水平才能真正诠释好卡瓦拉多西这个角色。

   提到《托斯卡》中的男高音，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第一幕中的《奇妙的和谐》以及第三幕中的《星光灿烂》这两首著名的男高音咏叹调。这两首曲子固然经典，但是它们都是十分难以完美地把握的。我个人认为《奇妙的和谐》是最辉煌的男高音咏叹调之一。在开始的那段铜管前奏曲过后，第一句“Recondita armonia”就是男高音的换声区^#F²，接下来是在第一个小四度A²处，从E直接起到A²，一般优秀的男高音都能处理得挺拔有力，像大树拔地而起。随着缓慢的行板乐曲推进，最后上至降Ｂ²的高音很考验演唱者的Close，“To-sca”的处理往往能使听众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厚实，圆润，几乎是完美无缺。但一旦前面的气息运用不当，这个高音很容易不到位。这首咏叹调是帕瓦罗蒂的保留曲目，无论是在他的个人独唱音乐会上，还是在“三高”音乐会上，帕氏往往使用这首咏叹调作为他的开篇之作。前辈男高音歌唱家斯苔法诺、比约林、皮尔斯对这首咏叹调的驾驭可谓游刃有余，让人听起来十分惬意。多明戈在唱这首曲子时，其华丽的声音总是在一上来“Recondita armonia”时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但他在最后一个降B往往有些吃紧。不过我个人认为他演唱另一首咏叹调《星光灿烂》所表现出的能力是超乎寻常的，可能就只有巅峰时期的比约林能与之媲美。无论在歌剧中，还是在他的演唱会上，多明戈的表演都能引起满堂彩。这首咏叹调没有特别高的音，最高音只是“E non ho amato”的A²，但几乎所有的歌唱家都称之为一首很难把握的咏叹调，其道理在于歌曲十分考验演唱者对气息的运用。唱到“Oh dolci ba cio”时，许多演唱者通常都会用轻声处理这个^#F²。而到了 “l’ora e fuggita” 这个G²时，处理就完全不同，应当是以相对大的音量表现出悲愤的色彩，最后一句“Tanto la vita”作曲家没有硬性规定的这个装饰哭音给了演唱着很大的发挥空间，或愤怒、或伤感、或委屈，加强了卡瓦拉多西这个人物的悲情色彩。

三、   蝴蝶夫人——平克尔顿

         1900年5月，普契尼前往伦敦准备歌剧《托斯卡》的公演，当时伦敦正在上演一部贝拉斯科根据美国作家约翰·卢瑟·朗的小说改编的话剧《蝴蝶夫人》。普契尼饶有兴致地观看了这部具有东方色彩的话剧，虽然他不懂英文，但他认为这部话剧很适合用歌剧的形式来表演，于是请他的合作伙伴，剧作家贾科萨和伊利卡着手进行歌剧脚本的改编，他本人则进行歌剧音乐的创作。

         1904年2月17日，歌剧《蝴蝶夫人》在斯卡拉大剧院首演，但这次演出却以惨败而告终。整场演出变成了一出观众的闹剧，他们的嘲笑和嚎叫声常常淹没了音乐，一些人甚至大喝倒彩，并歇斯底里地漫骂，闹得演出不得不中途停演。　普契尼非常伤心，但他并未因此而失去信心，他认为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他个人创作上的原因，也有观众审美口味的差异及对新风格不适应的原因。于是他把《蝴蝶夫人》进行了较大的删改，并于1904年5月在意大利布雷西亚再次公演。这次公演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空前成功。从此，普契尼的这部歌剧便成为世界歌剧舞台上盛演不衰的剧目之一。

   相比前两部歌剧，《蝴蝶夫人》中的平克尔顿这个角色似乎并不引人注目，记忆中的蝴蝶夫人似乎更多的是优美的旋律、作曲家的睿智和《晴朗的一天》。其实平克尔顿也是普契尼歌剧中十分重要，十分经典，同样也是十分难以演绎的一个男高音角色。歌剧第二幕第二场中平克尔顿的咏叹调《再见了，可爱的家》更是许多男高音很喜欢的曲子，这首初演失败后作曲家加上的意大利风格曲子成了整出歌剧中最脍炙人口的男高音咏叹调。《再见了，可爱的家》旋律优美又悲凉沉郁，对男高音的感情色调、声线的把握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由于整段咏叹调在换声区的部分比较多，气息上的把握也很有讲究。

   一般来说，在《蝴蝶夫人》的演出中，男高音往往能够胜任其中的演唱，这就腾出了更多空间给男高音施展表演的才华。多明戈不愧是歌剧之王，他演的平克尔顿不仅声音好，舞台形象更好。还有一个相当不错的平克尔顿就是阿兰尼亚，他与妻子吉尔吉乌合作的《蝴蝶夫人》我个人认为效果是很好的，特别是第一幕结束时的那段爱情二重唱。这段二重唱也是歌唱家们最喜欢的爱情二重唱之一。其旋律优美、韵律协调，足见作曲家的非凡之处。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三大古典音乐唱片公司之一，RCA也将其作为著名的Red seal（红封套）系列中《史上最伟大的爱情咏叹调》专辑的第一首歌曲。

   前面提到过普契尼作品的结尾有着一贯的音乐处理方法，《蝴蝶夫人》就是很好的例证。平克尔顿对着自刎的乔乔桑高呼她的名字同《艺术家的生涯》一样的结尾如出一辙。

四、   图兰多——卡拉夫

   《图兰多》是普契尼于1921年根据19世纪意大利作家高基写的一个以东方故事为主题的戏剧《图兰多》而做，请阿达米和西蒙尼编为适合于歌剧的剧本。但是，普契尼并没有完成这部作品便与世长辞了，《图兰多》是普契尼一生的最后一部歌剧，也是普契尼一生中唯一一部未完成的歌剧，在写到歌剧第四幕的二重唱之后，作曲家永远地放下了他的笔。该剧剩下的结尾部分由作曲家阿尔法诺续写完成。

   《图兰多》讲述了残酷而又美貌的东方公主图兰多，高傲不羁，拒绝了各国前来的求婚者。她的条件是必须能够回答她提出的三个问题，就可以得到她，并赢得皇位，否则就被处死。鞑靼国王帖木儿的儿子卡拉夫也被图兰多的美貌所动，决心不顾一切要娶到图兰多，否则宁愿落得与刚被处死的波斯王子一样的下场。卡拉夫不顾双目失明的老父、三位大臣等的劝阻，也被带到了图兰多的面前。此刻，连皇帝也出来劝导卡拉弗不要冒险。但卡拉弗决心已定，对图兰多提出的三个问题，对答如流，终于获胜，可图兰多仍不甘心。这时，卡拉夫倒来慷慨地来帮她，请她在天亮之前能猜中他的名字，他就情愿象没有猜中图兰多的谜语那样，被处死刑。

   卡拉夫是一个大抒情男高音的角色，对出演的男高音而言，无论从演技，声音力度还是张力等各个方面都有着相当高的要求。剧中最著名的男高音咏叹调就是第一幕中的《柳儿，你不要哭》和第四幕中的《今夜无人入睡》。

   《柳儿，你不要哭》是一首难度颇大的男高音咏叹调，整段咏叹调曲调舒缓又不失激情，表现出卡拉夫王子也有的侠骨柔情。《今夜无人入睡》是一首旋律优美，曲调高昂，让人振奋的咏叹调。是大众最喜欢，最熟悉，歌唱家们最乐意表现的男高音咏叹调之一。深夜，从远方的街道上传来“谁都不准睡”的命令，传令官跑遍全城，传达公主追查外邦王子姓名的命令。不久，卡拉夫确信自己对公主的爱将可获得胜利，唱出全剧最著名的咏叹调《今夜无人入睡》的。他表示只要天一亮，就要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藉著自己热情的吻将公主冰冷的心熔化。黎明一到，胜利将属于他。这段咏叹调演唱上的最大难度是高音部分，在两段密集的A，声音要像钢铁铠甲一般密集，无懈可击，最后的“Vincero”虽然只到B² ，但要求有相当的力度。一般人即使能唱上去，也往往由于嗓子的“号”太小，听起来不过瘾。可以说，这段咏叹调的 B²一点也不比《冰凉的小手》 的 C³ 来得容易。

   历史上，众多男高音歌唱家都对卡拉夫王子这个角色有过深刻的阐释。科莱里、莫纳克、帕瓦罗蒂、多明戈，歌唱家们都能给大家带来声音上的享受和感官上无比的刺激！

   普契尼笔下的男高音和他们的咏叹调一直以来都陶醉着我们的心，成为众多男高音歌唱家演出必不可少的大餐和爱乐者的视听饕餮。闭上眼睛，飘来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旋律……